来到太行山,他原本是想说:我托人在太原买了一处小院子。京畿已经回不去了,现在我只想要在一个地方停一停。假如相识的人愿意路过的时候驻足,仅仅是打声招呼,我也会很高兴。

        因为我曾向乱世中的颠沛伸出手,想要拉住什么,却始终留不住。天下始终是流转之河,当我以为自己逆流而上,却始终在颓靡沉沙的道中顺流而下。如果还能有机会做河流中一块坚执不转之石,即便五百年日曝、五百年雨吹,有故人曾在我身边经过,一瞬而掠的温暖即是永恒。

        ——“可怜,但假如你能选择会让你心里好过的答案,永远不后悔,那么便不可怜。”

        ——“嗯…。那我要选,再试一次,就算结局不好,这次,终于不是被命运和骗局推着走,是我自己选了。”

        柳暮帆轻轻垂眼,在雪游愈坠愈沉的眸上轻轻一吻,在雪游彻底睡去以后,才挑眉微飞:

        “算是吧。”

        ……

        深紫滚锦轻袍,缀裘箭袖,霸刀弟子衣着大多有北地之风。柳暮帆将衣衫重新穿着整齐,掠帘走出北风苑,看向眼前一身浅青衣裳、外裹深褐素袍的俊秀男子,缓缓抬眸时却并无什么待客为主之道应讲究的、或对盟友同谋的笑意。

        “柳四郎君但有闲心,专意让陈某听了一回墙角,有这等时光,不如还是先到长安劝说自家小叔珍重身体吧?”

        陈琢一派温煦从容,他五官生得英俊雅润,比裴远青多些药石入世的温润气,少些文士唐人的狂儒风,观之温和可亲——这两个医者,在长安时是除周步蘅外唯二能无障碍地近薛雪游身侧之人,柳暮帆知情他们必然与雪游有一定亲密的关系,但彼时更多的注意放到裴远青身上,还要兼顾独孤琋、唐献、方璟迟,甚至李忱等人也颇为棘手。他也曾私下探过陈琢底细,但北天药宗从乾元年间才开始重现踪迹,陈琢大约在至德二年年末才入世,除去偶尔与那位小鬼医裴远青偶尔同行施诊,并没有什么太多可以留心之处。而让柳暮帆出乎意料的,是此人心思明明极深,却几乎毫无表现,甚至纵雪游去到江南,放他与叶远心亲近。

        不过现在看来,是让他把精力放到叶远心身上的障眼法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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