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整座山的一直都是满月的莹辉。
月亮也没什么不好。月亮也很好。
无论是踏入太极殿之前,还是踏入太极殿之后,埋藏在他心底的那个愿望从来都不是找到李忘生,而是希望李忘生可以平安。无论哪一个,都是。
他早就无意间违反了规则,按理是应该被即刻抹杀的,这件事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谢云流才逐渐意识到的——不过这又有何妨,即便没有这些规则,他谢云流也是自愿留下给李忘生当这“师兄”的。对于另一个李忘生,谢云流并非没有记挂,只不过他的命运早与这座山紧紧捆绑在一起,纵然觉得有些舍不得,奈何实在多思无益。
谢云流于是顺理成章住了下来,居所当然只会是李忘生所在的太极殿。事后李忘生特意告诉他,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地被他送下山了,包括那名无辜掉了脑袋的可怜师弟。谢云流丝毫不会为这天方夜谭般离奇的故事走向感到惊讶,因为李忘生早就言明绝不会欺骗他。现在他已大致弄清楚了,李忘生之所以如此表态,并非是受到规则的制约不得不照章办事,而是他的确从不会骗他。
他没有细问李忘生为此付出了什么,因为对方好不容易有了些许起色的体温状况从那天起又变得更加糟糕,以至于谢云流时常会怀疑自己搂住的难不成其实是一块冰。
谢云流首先遗忘的是绝大部分关于时间的概念,故而他并不十分了解在这里时间究竟是如何流逝的,仿佛一天天地原本便该如此糊里糊涂一翻页就过去了。最初,谢云流只是隐约觉得山中的时间流逝似乎比外界要略微快上一些,有时他清早出门在山间探查巡视,总以为不过才过了一柱香不到的时间,就已接到李忘生的飞鸽传书,催他尽快返回太极殿用膳小憩,待他匆忙回转时果然天色已近乎完全地暗了下来。然而由于谢云流的机械手表早在上山那日便罢工了,猜测便只能停留在猜测的层面上。
时间在不断向前流逝,他的身形样貌却似乎永远停留在进山的那一日,谢云流如何能察觉不到此等异状。渐渐地,他在太极殿范围外活动的时间似乎被莫名延长了些。起先他以为这无非全倚仗着李忘生对他的庇护,后来他壮着胆子浅浅试探了几回,才意识到那些奇诡的东西所畏惧的竟然是他本身,大概他的确已与李忘生有了某些相融之处。
这一日谢云流掐着点匆匆从外面巡视回来,李忘生却不似寻常那般执了一盏光华璀璨的气死风灯立在太极殿外等他。谢云流在主殿内遍寻了一圈无果,循着香味自动去了平日里寂静无人的偏殿。
怎料偏殿里竟真摆着一桌用料难得的丰盛饭食,样样件件都堪称色香味俱全,叫人闻之欲饱。尤其当中那道鱼脍,每一片鱼肉都切得极其细薄,再以花瓣的形状放置于冰碟之上,如同水晶一般的晶莹剔透,几乎可以透过它们看到木桌上的纹路,甚至还奢侈地另外配了五六样色味皆不大相同的蘸碟衬在一旁,完全不像李忘生平时节俭质朴的生活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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