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就算是哭也习惯不出声,太过安静的空气中只能听到他缓慢又细碎的吸气声,有的情绪越被压抑反而越明显,好像是真的很委屈,真的舍不得,真的不知所措。

        直到谢云流突然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触及一片濡湿,他甚至有种李忘生的眼泪已经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了一小片湖的错觉,再怎么拢着也兜不住,稍微倾斜一些角度就要滴滴答答地要往外淌。

        李忘生心里有一个想要藏住的秘密,又想要亲口对当事人说出来。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欢,刻意压抑过的澎湃情感,独处时重复过很多次的告白,好像终于找到了某个发泄口。眼泪代替他开口?

        “……忘生,我是不是见过你掉眼泪次数最多的人了?”谢云流忍不住发问。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李忘生居然有这么爱哭,他不过是逗了两下就不行了。黑暗中的这一个瞬间,谢云流的笑意和说话声都柔和得好像羽毛。轻飘飘地下坠,每一片都温柔的落在他的鼻尖。

        李忘生从小就是最守规矩的小朋友,譬如守则上告诉他不可以把装在玻璃罐的糖果拿走,所以哪怕他再喜欢,再受诱惑,也只会在无数个无人窥见的隐秘角落里小心翼翼地舔上几口,好像一点点糖分就可以令他满足很久——他根本不奢望更好的更多了。

        然而有时候,他一想到这颗自己这么珍视这么宝贝,舍不得咬下更大一口的糖果有可能哪天从里面自己滚出来,滚到别人掌心,他就觉得委屈,觉得心烧,孩子气又莫名其妙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又或许这根本不是一颗甜蜜的糖果,它是被囚禁太久的野兽,撞开了一直禁锢着它的笼子,横冲直撞地要外跑,最后一次还要转头过来问李忘生:

        你还要不要我啊?你真的不要我吗?你确定哦,你不要我的话我就去找别人了。

        然而察觉爱意总是最简单的,世界上根本不会有谁比自己更清楚午夜辗转反侧时想得最多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好像一直有什么神灵在很高的地方观察着这一切,冷眼旁观了全部的故事发展,在每个李忘生试图给自己洗脑或者想要另辟蹊径的间隙跳出来,冷静地质问他。

        你已经知道最喜欢一个人、只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了,你还能再这么轻易地喜欢上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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