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条手臂痛了整五日才算略有些好转。李忘生执意要为师兄上药,谢云流起先还在推脱,因他不愿让李忘生瞧见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但正如李忘生拗不过他那样,他也拗不过李忘生,因此他只有妥协了,听话地露出一条胳膊。

        李忘生取了一些棕色的药酒倒在掌心,双手将药酒搓热了以后覆上谢云流酸痛的那条手臂,使了一点巧劲小心地为他按揉起来。每当那些带着刺鼻气味儿的棕褐色液体沾上自己的皮肤,谢云流都无法自控地想到起那个荒唐的春梦。他感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冲动,他在压抑。因梦里他制衡李忘生的手臂也是赤裸的,他一想到这个,便觉得热血向下身奔涌。

        就是这么个热血下涌,谢云流在理解它之前就体会过它了。他催促着李忘生快些结束,但他越是催促,李忘生反而擦得愈发仔细。有好几次谢云流已经差点不能自控地要和李忘生真把那事儿办成了,只好把拳头缩在袖子里紧紧攥着极力忍耐。李忘生一走,谢云流摊开手来一看,掌心里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指痕。

        谢云流的睡眠开始变得艰难,因他每一次睡去随之而来的都将是一个令他精疲力尽的绮梦。这时候他才想到或许可以拿出纯阳道子之心来震慑心魔——他将之称为心魔,因为它的确极大地动摇了他的道心。修道之人讲究戒色静心,他在梦中一下子破了个彻底。谢云流开始为此烦恼,一边烦恼一边又渴望再次同李忘生一道坠入梦中放纵,于是他不再迁怒于李重茂,转而把这莫须有的罪名一股脑地都推到李忘生身上去。

        李忘生还是一如既往地帮他整理衣衫,拂他发间的浮雪,同他并肩走同一条小路去上早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半途中他们偶尔会碰上对方的肩膀,谢云流情难自禁地望向李忘生,却发觉师弟心无旁骛神情坦荡,似乎并不会为彼此的关系而苦恼些什么——过去不会,如今不会,将来也不会。那么这种苦恼便只能流落到谢云流身上了。他想,李忘生怎么可以看不出他的心思?虽然师弟确实是木讷古板了些,但自己那一日护他怜他的举动还不够明显吗?因此,眼下是他谢云流有情而李忘生无义——谢云流有些冷酷地得出了结论。假使有一日他们真的道破心意互诉衷肠,那也合该是李忘生先开口,而不是他谢云流。

        谢云流不着边际地想着,倘若是他先去表明态度,日后恐怕连做师兄弟的情分都保不住了。何况这世上断没有做师兄的反倒放下身段去讨好师弟的道理。

        两人并排慢慢地走着,谢云流看了看李忘生怀中所抱的几本剑谱,灵机一动,问道:“师弟,你会不会喝酒?”

        李忘生答得很快:“只一杯就倒,师兄可千万别拿我寻开心。”

        李忘生一直以为师兄知晓他的酒量。他偶尔也为这件事烦恼过——与其说是烦恼,不如说是害怕——李忘生真害怕哪一日会因为酒这么不足为道的一件东西稀里糊涂弄丢师门的脸面。

        就是这种害怕和烦恼才让谢云流心里悄悄然有了些想法。鉴于这种想法多少有些不尊重人,因此等谢云流真正把这件事做下去也已是数月之后了。在此期间,他仍然在执着等待一个时机,等待李忘生在某一刻突然开窍先找他坦白心意。后来谢云流终于发现恐怕再等下去也永没有这时日。于是他又一次逃课,前往九老洞毫无心理负担地诓骗了一下钟老头。他的逃课比过去任何一回都要光明正大,所以绝不会引起李忘生一星半点的怀疑,这也为谢云流的行事省去了不少口头解释的麻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