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暮帆心底微讶,不过面中不显——他确乎没有做过什么,心思缜密如陈琢知道雪游身边的人都不会轻易放手——夫有尤物,足以移人,何况都是二十岁余的江湖轻侠,爱恨情仇使得他们奋起,又令英雄谋士倾倒。如已经无奈之下启程到隐元会讨人的药宗门人陈琢,生就一颗精于谋略的玲珑心,内里实在冷了些,却要因为情的牵绊动摇融化自己的质地,不可谓不难得;而柳暮帆更与陈琢同样在众人之中极早地意识到,雪游身边的人已在默然无声中划分了阵营,最亲近者如方璟迟、叶远心,最信任者如裴远青、陈琢,最极端难以捉摸者如唐献,最避讳者如李忱;而他与独孤琋则是纠葛不定,情愫关系的阴晴好坏都飘忽不定。独孤琋还轻狂恣睢、又阴刻毒辣了些,算计人上却鲜少出过错,他算定雪游会不断迁就地避让,才敢不顾一切地以命相搏。这一点与李忱之事,是前日独孤琋从太原回长安途中疾往霸刀上告知与他。虽然并非真正意义上血脉相羁,二人亦有阴谋阳谋之不同,但都在心照不宣里结成同盟。

        柳暮帆、独孤琋,都是与雪游纠葛仇怨深,却又只有如此才算在心上人身边特别。一旦他们要卑躬屈膝地讨好谄媚,或者要从现在开始才追悔莫及,对雪游来说都太晚了。

        而除了结盟、无声里作勾心斗角般的谋略,他确实没有做过什么背地里胁迫于雪游的事,因此才不明白叶远心的意思,反而是认为自己情报有所疏漏,或者是独孤琋对他有所隐瞒。

        不过,如何想都是心里的事,面上显露不出一分震动。霸刀青年押刀回鞘,面对少年道长的目光却是不同方才威严肃厉的温柔:

        “怎么了?”

        柳暮帆话声温和,甚而恺笑地扫睫看雪游,不过凝到他脸上未敢的泪痕时,笑意便稍缓,他伸手以拇指指腹摁过雪游细滑的颊上:

        “腊月初五、小寒时节,你的生辰,我从太行山带礼物来想看看你,结果一进门就给人拦了,不过当初你请来拦我的人,却倒不在这里。”

        柳暮帆瞥逡院内前庭,裴远青面色是渐淡的镇静,叶远心眉头紧蹙,如临大敌地无声与他对峙,反而是雪游平静得出奇——霸刀青年不免惊讶,但惊讶之下更有雨后笋生般破芽的淡淡喜意。雪游没有拨掉他的手,也没有过分抗拒恐惧的表达,今日更是雪游的生辰,没有被主人冷眼叱对,自然要好过被愤恨地呛声,虽然雪游本来也辩绕不过他就是了。

        “……”

        雪游不语。脸颊洁白如玉的少年颊腮微动,一反常态地掀睫,坦然地移上两颗璨如晶珠的眼瞳,还是很淡地:

        “进去吧,不要在我家里打。如果你是来看我的,就别乱来了。远心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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