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游话声很淡地念了一句诗。少时他与师兄周步蘅一同在祁进座下学习,那时的师兄其实就已经锋芒毕露,众人皆言他极其肖似师长祁进,而那个更小的徒弟却是不染纤尘的雪胎一个,怎样看都不像是祁进座下的弟子。但师兄不以为意,极为宠溺他,二人时常在纯阳宫落雪的夜里点灯共看一本书,师兄经常带些杂书来读给他听。有时候读到一本很有趣的,讲到初唐时的那些游侠儿为了他人舍生入死,公认天然道心的雪游却不解其中意义,周步蘅屈指在他额心一叩,笑说:

        “‘忠臣侠忠,则扶颠持危,九死不悔。志士侠义,则临危自奋,之死靡他。’雪游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你读过柏舟的话,或许就很好懂了。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就是讲,不论如何,为了这一件事,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此之谓坚持之事,不可逆转也。”

        雪游落下眼,两颗温柔的瞳星溶进水波里,被凝成一片无措的冰凉:“我便是从来没有懂过什么事才能是我坚持到底的,动摇、摇摆着、受摆布,才一直看不清这个世界……原本有些人,有些选择,就不是必需必要的。因此,即便有人说爱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们的选择也未必被期待,我也一样会走上自己不能再扭转的那条路。”

        薛炤凝瞰着雪游远眺的脸,他轻轻眯起眼睛,夜色下晦暗黝深的乌瞳里卷着霜霆似的锋光。

        “但看见你长大了,有自己决定要做下去的事,哥哥就觉得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雪游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第一次称呼自己为薛炤的兄长,长久的静默后,他伸手捋了捋少年被风吹乱了的鬓发,薛炤柔驯地低一点头,任他将自己的发丝捋好。薛炤未必没有想说的话,却已觉得多说无益。

        “说了些奇怪的话。今天露水很冷,我们回去吧。”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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