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游眼睫一簌,他抬起一双漂亮清澈的鹿瞳,有些吃惊。
“就像你现在一样,很吃惊,对么?或许你还会想,我为什么要直言相告,如果彼此不说,你心中便无歉疚,大可以一片赤诚感激地待我。”
裴远青声音略顿,依旧坚润清淡如棋子敲扣,浅淡超逸的山间薄岚,在晨重的花谷重重墨岫里透彻,如雨后新雾、如日光久沐。
“但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也无法对你长久欺瞒,我并不是那样的人,说隐忍、忘怀、或悲观,没有这样要求过自己。我有自己要走的路,行医漫长,行者慎当,既然已经靠近你,却无法长久地得到什么,那么我原也不打算把期待强加在你身上。”
裴远青伸出一只手,轻轻抚在雪游怔滞清丽的颊边,却并不放纵抚摸,也无特意克制的情潮。得到过,已经够了,何必要求许多呢?端方君仪的青年垂下眼睫,
“你心中有许多事,或许有对旁人的一点喜欢,一点里要分成十分,十分之一中拆作百毫,那一点才是我。我并不是要汲取这一点雨露才能行走下去的人,所以我不求你。同行过一段,已有舍忍了愿,无复更想。即便也许不会再度相逢,但曾一起走过的路,我永志不忘。”
他声如玉落,却负天性的了深彻然。温凉的手掌轻轻抽落,雪游被抚摸过的颊上却无声地滑过一滴莹珠似的泪,然后在怔滞雪白的面色里,渐渐、涟漪聚澜低在颌角滴落,皙润柔软的胸颈肌肤上晶莹一片,泪如雨下。
“别哭。”
裴远青把他面上不住洇落的眼泪揩去,坠下的眼泪像铃兰的苞穗,似乎每一滴都会在自己的心弦上拨响,明明又灭,望而获有,据而不属,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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