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雪游的声音很低,又淡得像雨后黛扫的新眉,洁白的桂子散了一地,春霖迎接下一季的花。他在暂时停泊处犹豫,要登上回程的船,还是去新的、他看不清前路的地方?

        “可怜,但假如你能选择会让你心里好过的答案,永远不后悔,那么便不可怜。”

        周步蘅抚摸他的面颊,像许多年前一样。在掌心里贴合,纤细柔软的美人像是停留在他手里的玉坠子,冰凉但无害,被人触及以后便温暖。

        “嗯…。那我要选,再试一次,就算结局不好,这次,终于不是被命运和骗局推着走,是我自己选了。”

        雪游静静地笑起来,两颊点润出两枚温柔的笑涡,罕见地坚持且恬和。

        ……

        李忱并没有过分避讳雪游清醒时才进来,长身挺拔、五官俊美风流的天策军官隔着一层水晶珠帘看雪游在珠幕后的身形,大约是在小憩,比在相州军营里消瘦不少,近日才渐渐将养出来。他是军人,但自幼在天策府中长大并未削减他秉性的狂纵,毕竟约束过、教养过他的人大多已经战死了。“天策”曾经是一支常胜之军,但潼关一战以后兵员凋亡甚多,数度收编扩充才有如今之气象。府中虽然总是要一代去更替一代的,但有能耐活下来的老兵见识过最严苛的时局,对新入府的兵员未必看重。李忱今岁二十五,却已在府十六七载,能在府中担任不算低的官职,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不但武略有能,与京中人打交道也属聪明机敏,和而不屈膝相迎,是以副将吕瑷等人都颇为崇拜他。但曾经熟悉过他的老兵才知道,当年他们是从天宝初碾的繁荣长安里,近北邙山附近的狼窝掏出这些喋血狼性的孩子。大约王朝气象虽新,繁华图卷之下却总有赤色红骨,是以李忱虽在十几年中学成一副风流飞扬的“人样子”,但更似盛世里行走,披挂锦绣皮影在身上扮太保的野狼。

        雪游因此怵他。初时在睢阳城获救,他以为李忱成熟年长,重逢时李忱却已经欺身在他床上,载后来一路跟从到相州,人已经被锁到了帐子里任之索取。如此急剧况下,雪游纵非弱兔羊羔,空能扑朔蹬腿,却也差不离了。他既对李忱过去有感激、如今有惧,又从之处失过一个孩子,因此当他从浅憩中转醒,觉得身上很热、不想睡了,看到水晶珠幡外立着的高大身影正是李忱,依然免不了下意识地向床心缩去。

        “很怕么?我没打算吃了你才对,”

        狼狩兔猎羊时也会如此说。李忱挑起一穗珠帘,水晶叮铃地被掠响,雪游警惕地向床心缩去,片刻后却被李忱伸手抓住被团在一处的被褥。年轻英俊的天策军官轻笑着扯开唇,双眼却不减多少攻击性极强意味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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