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暮帆但笑不语。

        先前在这房间内,独孤琋就已经见过唐献,他知道。唐献在唐门腹背受敌,他想彻底脱离唐傲天的掌控,只能投诚于凌雪阁。同样要做天子脚下的赑屃睚眦,凌雪阁与唐门近年来有和有敌,是在以后必当分权制衡的势力。一个在江湖,一个归顺于皇帝,无论如何独孤琋都会在权力之争中,为凌雪阁争取更多的情报。然而最令人意外的是,当唐献踏入这间房间,这个年轻俊美、又确实如传闻中毫无人性、冷血、冷情的杀手,看也未看榻间仿佛他人禁脔、昏烧魇眠的薛雪游。独孤琋当然存了挑衅、试探唐献的意思,但他毕竟少年心性,此举赤裸裸地向唐献宣示自己的囊中之物,而唐献反应始终淡淡。柳暮帆想起那个深不可测的杀手,心中略有狐疑。当时他就在屋外,以唐献的武功必然知道他在外,但不声张,可以理解是沉稳心性;但当独孤琋言语讥讽犀利,说道“榻上美人,是我今时今日之昵脔,阁下是否打算收手放人”时,竟只有平淡而深孤已极的一句:“可惜愚昧病弱,是无用之物,眼下不如死了。”——柳暮帆微微压眸,他全不觉得唐献所言是假。诚然,如独孤琋不愿承认自己对薛雪游有难言的在意、如自己想将薛雪游收为己帐的欲心,终究是有一二分情义不假,大事前首当弃杀是真。但若唐献有心以他对薛雪游的影响为砝码与独孤琋斡旋,他只会得到更多,却分明不屑于这样做,或者是说从来没把薛雪游的生死放在眼中。

        独孤琋当然隐隐被激怒,却把这份火气留到了与自己独处时才发泄出来。柳暮帆无奈摇头,碰上唐献是这样,等下碰到那个曾经和薛雪游“相知相爱”的蓬莱门人,岂不是滔天怒火了?

        屋内,独孤琋面色难看至极地撩开帘帐,手指抚在薛雪游方才被柳暮帆轻佻触碰过的面颊,无意识地收紧。

        ……

        “——不!”

        雪游从被褥中挣扎着坐起身来,一头光可鉴人的青丝娓乱地垂在肩上、背上。他被剥得浑身光裸,雪白劲瘦、软腻温润的身躯上爱痕未消,颌边火辣辣地痛,是一道新鲜的捏痕。雪游此时看不到,大口大口地呼喘,漂亮狼狈的脸上满是惊恐,那鹿一样的瞳子圆睁放大,无辜且泫凄。只是他才醒,就看到有一个坐在凳子上、守在床边,手中还拿着一只盛着汤药的碗,无尽哀伤、关切、担忧,却怔怔压睫敛收在眼中的男人,他依然是风光霁月,飘然若仙,一身白衣如龙宫来使,光姿清俊而出尘。他的眉间却仿佛有旅途遥远而奔来的疲累,淡淡的倦色难以掩饰。

        方璟迟。

        雪游呆然回神,唰地一下抽痛了眼角,觉得酸痛得几乎落泪,他快速地将自己裹在被褥里,片刻后又觉得掩耳盗铃,慢慢、慢慢地从被褥间转头,喑哑地问。

        “你怎么在这里。”

        “被梦魇住了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