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献眼眸微眯,扯着雪游的身躯跌进未阖门扇的竹屋,却微松了掐住雪游脖颈的手。男人居高临下地启唇,他声音其实清冷明晰地好听:
“是她自己想死。”
“薛雪游,根本不明白的人是你。情、爱,无用之物,他颠倒在了情人上,忘了自己是个杀手,不需要多余的感情。”
雪游睑下肌肉微跳,怒不可遏、不甘示弱地掐唐献的脖颈:
“多余?那么你要怎么活着?什么样的感情才不多余?你把杀人当做任务,杀人的快感就能让你活着,可是你能时时刻刻都杀人么?你能杀掉所有任务目标么?你活着…连不杀人的每一刻都只有这一个念头么?!”
唐献收紧手指,目光危险而冷凝。他没说话,俯瞰着雪游明澈的双眼,异常地烦躁。一只手没有力气,堵不住薛雪游的嘴,他干脆也倏然地,低头以微凉的嘴唇堵住了雪游的唇瓣,探尝到了内里柔软的甘香,冰冷的血腥气。
“——唔…!”
雪游痛苦地被这个吻封缄了呼吸,呼吸不畅的难过和莫大的悲伤让他窒痛的胸膛被冰冷的顽石压紧,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神思渐渐弥散,找不到自己的所在。也许这不能够被称之为一个吻,唐献纯粹而蛮横地第一次用嘴唇触碰他的唇,几乎是在报复他持剑撞到自己身上一样,齿关和嘴唇都撞到一起,仿佛撕咬一般恶狠狠地堵住雪游的双唇,攫夺口腔内已如游丝的呼吸。这一撞使唐献冷玉一样的额角也撞到了他的额上,雪游能感受到杀手冰冷冷的呼吸霜喷般迫近双眼,他奋力地挣扎起来,嘶的一声痛吟以后,唇泽间有血的味道渗进来——他将唐献淡色的唇瓣咬伤了,一丝嫣红的血给杀手的嘴唇增添艳色,唐献似乎真的生气了,极快地一掌劈来,雪游在微弱的哀鸣间再度被卸了腕关,整个身躯都被压在竹屋冰冷的卧板上,承受着男人压在唇上野蛮索获的一个、又一个吻。
唐献把冰冷的唇息压在身下美人绵春一样温柔的嘴唇上,把密仄疯狂的吻变得如雨泛滥。吻声连绵间夹杂着雪游窒息痛苦的呼喘,好像竹林夜雨中潜行的鬼索求的不是令人心安的温度,不过是一场发泄式的折磨。但只有唐献自己知道,他只是烦躁地想要薛雪游睁开眼睛,不看向他,只是想看一看那双眼睛。
这样算什么呢?唐献不知道。他有太多忽然浮上来的回忆,在孤寥得他实际记不清度过了多少年的岁月中,这样的回忆早就被他忘却了。却在嘉陵江边的落雨里向他仰头,蔑视他,让他想起:那是多少年前,唐门的竹林依旧冷得像历经过百回沧海桑田的翠玉,眉眼清秀出色的女人在点点萤光中握住了一只又一只萤火虫,放在罐子里,嘱咐他阿献靠远点,它们都怕你…我要给雅思敏捉萤火虫,熬过一个秋天就会变成土里的蝉,再过一个冬天,就会蜕变成蝴蝶…唐献默默地不说话,在心里哂笑,蠢货,那明教女人骗你玩的。你几乎除了执行任务便没有离开过唐门,岂会知道萤火虫是萤火虫,蝉是蝉,蝴蝶是蝴蝶?竹林和瘴气冒生的鹰豢卫不会有蝴蝶,那女人就是哄哄你。可他没有说,隐隐期待着唐谧发现真相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她们会拔刀相向么?以唐谧的性格,她怎么会原谅欺骗和背叛。但那年秋天,雨像女人的手一样缠着人的身体,放慢了所有人前行的脚步。他和唐默接到唐谧私自行动叛逃、要清理门户的指令,发现唐谧原来是去要救那个欺骗了她的明教女人,满身血迹的女孩儿卧在雨里…唐谧明明已经知道了雅思敏欺骗她,却最终来救自己的爱人。她倒下时如一枚漂泊的秋叶,唐门的竹林也会渐渐褪去颜色么,萤火虫原来不会变成蝴蝶么?你骗我,雅思敏,你骗了我。他听到唐谧无声的唇语,以模糊的唇形辨认出她在说什么,他在雨幕中冷冷地回答:
“不,是你快死了,所以觉得颜色褪掉了。萤火虫不会变成蝴蝶,她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是你自己蠢,不愿意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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