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大宅坐落在台中州厅不远处,是一座典型的「和汉折衷」式建筑。前院是肃穆的砖造洋楼,後院则保留了清代风格的闽南式厢房。
那间被春梅称为「秘密领地」的旧厨房,位於大宅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曾是林家全盛时期、为了应付数十桌宴席而扩建的「大灶间」,如今随着家族成员减少与生活方式的西化,早已蒙上一层淡淡的灰尘,唯有空气中依旧渗透着经年累月的、乾货与发酵酱料的沉稳香气。
周三下午,当有栖川雫穿着一套乾净俐落的白sE衬衫与灰sE长裙,出现在旧厨房门口时,她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
「林小姐,我带来了科学。」雫将木箱放在厚实的红楠木桌上,里面整齐地排列着玻璃量杯、细致的砝码秤,以及几罐密封的白瓷瓶。
春梅则站在灶前,她今日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如藕粉般白皙的臂膀,手中正拨弄着一盘sE泽暗红、半透明的块状物。
「这就是你说的秘密?」雫走上前,好奇地俯身观察。
「这是黑糖,也是我们家族的根基。」春梅拈起一块,递到雫的唇边,「有栖川小姐,你在内地吃到的方糖,是经过重重过滤、漂白、脱sE的JiNg制品。那是纯粹的甜,却也是孤独的甜。而这个,你闻闻看。」
雫下意识地低头,鼻尖凑近春梅的手指。她能闻到春梅皮肤上淡淡的皂香,以及那块黑糖散发出的、浓郁得近乎焦苦的香气。
「有一种……烧焦的草木味。」雫轻声评论。
「那是台南的yAn光,还有甘蔗被榨乾灵魂後的余烬。」春梅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采,「祖父曾说,台湾的糖,撑起了帝国的甜点屋。内地人享受着和菓子与洋菓子的优雅,却很少人知道,那些甜味的源头,是这岛屿农民在烈日下流出的汗水。对林家来说,糖不是调味料,是阶级,是血汗,也是我们被迫与时代妥协的筹码。」
雫沉默了。身为官僚之nV,她习惯了从产量统计表上看待「糖」,那是支撑国策的「重要资源」。她从未想过,在一个本岛少nV眼中,糖是带着苦涩历史感的。
「我的父亲……」雫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灶间显得有些寂寥,「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如何提高产量,如何让这座岛屿更有效地供给内地。在我的眼里,味道应该是JiNg确的数字。但林小姐,你让我觉得,我以前吃下的每一口甜,似乎都太过轻率了。」
为了打破这份沉重,雫打开了她带来的白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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