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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出北宫横门时,婢子袖里甚至悄悄藏了两条细白绫……想着若是将军当真如传闻那般残虐无道,婢子拼死也要护着殿下乾乾净净地走,绝不教将军府折辱了去。」

        田浔低头看着杯中倒映的清瘦面庞,长睫微颤,无声地自嘲一笑。

        何止是阿芜?

        出阁那一日,坐在晃晃悠悠的素轕官车里,她自己何尝不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决绝?

        她是连生父玉牒都不准录入的「田氏女」,一抹随时能被深宫随手碾碎的微尘。朝廷为了敲打霍陵的赫赫战功与桀骜傲骨,故意不选正经宗室贵戚,偏偏将她从冷宫角落里翻了出来,用这桩看似恩赐、实为折辱的指婚,狠狠往霍陵脸上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本以为,这座彻侯府邸於她而言会是一座修罗血狱。一个受尽朝廷侮慢的塞外宿将,将满腔的愤恨与戾气宣泄在她这个顶着「天家」虚名的替罪羊身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世情常理。

        可谁曾想,这座被世人视作龙潭虎穴的将军府,竟成了她这辈子唯一的避风之所。

        霍陵性情是冷,说话是硬,每次踏入偏院总要挑刺讥讽几句,彷佛多说一句温言软语便会折损了他的将军威仪。

        可他从未踏过她的底线,更未曾动过她一指头。

        他不耐繁文缛节,亦无世家大族那繁琐苛刻的门第规矩。他上无高堂父母,田浔不必像长安寻常新妇那般,清晨五更便去姑舅廊下立规矩、奉盘盥、受尽白眼;这府邸里的部曲与仆从,皆是随他征战多年的陇西老卒或关中良家子,粗直质朴,令行禁止。

        他们不懂深宫内院那些踩低捧高的阴私手段,只知眼前这清清冷冷的女子是主君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哪怕田浔整日只穿着粗麻素绢,老卒仆役们见了她,也皆是恭恭敬敬地垂首唤一声「夫人」或「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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