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建功屿的潮间带小路,如今铺上了石板,两旁立着「小心地雷」的警示牌——已是观光化的摆设,字迹崭新。但陈国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脚下的土地。退潮後裸露的滩涂上,招潮蟹举着大小螯匆忙横行,弹涂鱼在泥洼里跳跃。

        「以前没有路,」陈国忠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断续,「要算准时间,踩着蚵架的石基走。有一次,一个兵被困在岛上,涨潮了,他游泳回来,被岸巡队抓到,关了三天禁闭。」

        「是你吗?」陈志宏问。

        陈国忠没回答。他停下来,望向不远处的建功屿。岛很小,上头立着郑成功石像,面向厦门。石像基座周围环绕着反登陆的「轨条砦」——一根根斜插的钢轨,像巨兽的肋骨。

        「那不是郑成功,」陈国忠忽然说,「我们都叫他铁人。晚上站哨时,月光照在石像上,像他活过来,在检阅部队。」

        他们踏上岛,陈国忠绕过石像,走向後方一处半塌的岗哨。水泥剥落,露出锈蚀的钢筋。

        陈国忠伸手抚摸墙面,指尖在某一处停住。

        陈志宏凑近看,发现墙上有模糊的刻字,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但勉强能看出「民国六十三年」、「金门」、「思念」几个词,还有一个名字:林秀卿。

        「她是谁?」陈志宏轻声问。

        陈国忠像被烫到般缩回手。「不知道。」他快步离开岗哨,走到岛屿边缘,望着对岸的厦门。

        陈志宏没追问,只是拍下那处刻字。

        陈国忠的记忆像这些残迹,需要耐心拼凑。

        回程时,潮水已开始上涨,石板路的边缘被海水舔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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