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的门脸不大。
一道深sE的木门，门边一方铜牌，字小得走近了才看得见。橱窗里常年只摆两三样东西，摆什么，隔一阵换一回，换的路数她后来看明白了：不摆最贵的，摆最“对”的——一样东西搁在那儿，路过的人十个有九个不看，看的那一个，是要进门的。
她如今认得这个路数了。这座城里，门脸越小的地方，门里越大。
她开了侧门进去。铺子里的灯是暖的，照货不照人；地上的毯厚，吃脚步。掌柜的姓罗，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乱，见了她，从眼镜上头看过来：“早。”
“早。”她说。
她的话如今出得去了。头一年是不成的——那盏灯灭了以后，满城的话在她耳朵里又成了鸟语，一个字的意思都不肯给她。她就学。铺子里有个年轻的伙计教过她字母，她自己买了小学生用的字帖，夜里一笔一笔描；白日里立在铺子里听，客人说一句，她心里拆一句，拆不开的记下来，回去翻字典。字典翻烂了一本。如今她能听，能说，能把一件东西的年代、来路、成sE，用短短的句子说清楚。她的句子都短。短，就不出错。
罗掌柜起先不知道拿她怎么用。
她是“上头安排下来的人”——两年前，有人把她送到这儿，跟罗掌柜交割了几句，一句来路，一句去处，没有第三句。罗掌柜是懂规矩的人，没问。头几个月她就是立在铺子里，掸尘，理货，看。后来有一天，铺子里进了一批东方的货，一只青釉的小水盂混在里头，罗掌柜的册子上写不清它的年代，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刻，把它归进了该归的格子里——从那天起，罗掌柜看她的眼神换了一个。
如今她的活计是两样：东方的老货，她掌眼；旁的货，她学。
---
学的法子是她自己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