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客栈房中,木头书案上散置着笔墨纸砚和几封空白笺札,洛埋名研好了墨却不提笔,只是轻抚手中檀扇,深碧眼瞳淡漠无漪,思绪深沉难读。

        他恨天,恨天道有序,恨天谴囚他魂魄如永堕地狱,不得超脱;恨到如果这人界即将倾覆毁灭,得以藉此挣脱束缚的他定会乐见其成,笑看为了生存祭他以留水脉的洛家人被无可抵御的毁世浩劫吞噬X命──这是他曾经赖以为生的愤怨,时至今日也依然痛恨着那些自私之人,然而回顾过往、观审现在,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有些不同了。

        这不到三十年的「一世」,逆转不了他两百年来早已扭曲疯狂的「一生」,却有一线泉流长缓不息地漱洗着他的恶暗,濯涤出一道洁白无垢的清痕。他窃取了一个人的半生寿命,那人却顺势入他心底安坐,曾想赶走她,後来却不愿她走;人界覆灭於他不痛不痒,他却甘愿为了她出手协助消弭祸端,只为予她一方安生之地,只愿她一世长乐……

        说来可笑,那个他恨极了、囚困了他两百年的天,竟在他最迫切需要、最穷极手段之时绽露一线曙光,人间讽刺,莫过如是啊……洛埋名嘲弄一笑。细细回想,记忆鲜明的恍似只存这一世,那些前尘过往俱如风化了的书页,让一双纤长坚实的nV子之手给拂去了痕迹。他与她的点滴回忆他视若珍宝,仔细妥贴地收在心屉之中,不时回味留恋,夜梦里也萦缠在浅睡深眠之间,近来尤其如影随形,他在洛家每至一处墙角院落、每见一件她用过触过之物,都能恍恍见其身影,幻幻闻其声……

        何以至此?或许是多年夙愿终将实现,他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建构了一个美好念想,一个他终於能踏出囚牢、重获新生的美梦。在那个想像里,他与她策马逍遥,共行天下,看尽人间风光……只有他与她,没有其他人,更没有那个男人──那个二十年前给了洛望平内丹以续昭言X命、後又三番两次输修为入昭言T内的狼妖。

        他不会看不出来,在他们神州奔波的这段日子,她心里多了那狼妖的存在。

        在他终於寻到机会让她换回睽违二十年的nV装时、在他惊YAn着并刻意令她穿着nV装行动时,他不会看不出来,当时她看向狼妖的那一眼,是她从不曾出现过的nV子娇羞。

        他不会看不出来,那狼妖使不畏Si的她对生命有了留恋,动摇了她与他同生共Si的决心……

        他都看得出来。

        然而即使明知她对他只有手足亲情,即使她此生不可能以看那狼妖的眼神看着他,即使她心里有着别人,他也不打算将她交给那狼妖,或是其他人。只要她仍然视他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算只能以他痛恨的亲人之名相守,他也要霸占她此生剩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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