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对方在他怀里失去自控一般剧烈地颤抖不止,谢云流明显感受到李忘生身上出现的异样,这颤抖与方才李忘生被情欲裹挟带出来的那种旖旎的颤抖截然不同。就连他额头那一抹眉间红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作两撇写意的游鱼,颜色却如阴阳一般正是一尾黑、一尾白。谢云流看得心中突突直跳,手足无措地劝慰道:“忘生,其实你不必为此自责……或许,你更希望我喊你一声,师弟,是么?”
李忘生猛地抬起头,神色中多有慌乱:“师兄,你都知道了?”
谢云流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上山那一日我便认出来了,此地不知被谁布了大阵,正是道门失传已久的镇山河。”可他毕竟没有沉默太久。
他就只在那么一本古籍影印件上偶然见过残阵的画法,它是如此特别,故而他只见了一回便就此长久铭记于心,只不过,此前他却从未想过这辈子能有机会亲眼得见它的完整版本,还是在这等荒谬的场合。
话又说回来,这里历经了千万年的变迁,沧海桑田,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又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握住李忘生脉门的那一刻谢云流就已然全明白过来,既明白了师父为何指名要他带队前来,也明白了李忘生为何只肯放他一人进入太极殿。传闻中道门正统的镇山河纯粹玄妙,不仅能保阵中万事万物不受任何伤害,更有立时祛除一切邪祟之功效,自然不可能会是胡乱吃人的鬼物。恰恰相反,若无李忘生于华山之巅长久坐守在阵中强行封住此地经年累月积蓄下来的鬼气,那些污糟东西恐怕早往人间蔓延肆虐去了。
照理说,李忘生作为阵眼早就该圆满得道飞升,也不知他究竟为了等一个谁,抑或是为了等不到的一个谁,才肯如此毫无保留地孤身滞留于此,日日夜夜忍受着鬼气侵蚀的痛楚,苦苦支撑到现在。被侵蚀得久了,即便旁的什么都已经在岁月流转中褪色,可唯独等待斯人这件事,他怎么也不肯忘却分毫。
谢云流心念一动,趁着李忘生此刻心绪混乱出手探了一回他的脉搏,发觉李忘生身上残留的灵力果然几乎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也许他马上要撑不住了,怪不得镇山河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完全阻绝鬼气的外泄,一时间倒是真对他动了几分怜惜恻隐之心。
他们一行人前来本就是为了安抚那些迷路的亡魂,前前后后莫名其妙折进去那么多人,眼下既然有了能够一劳永逸解决那些离奇失踪案件的方法,而且,可能还是目前唯一能保全所有师弟的办法,谢云流心下了然,自己没有不把一切承担下来的理由。他是做师兄的人,这种事原就不需要太过计较。
何况,他真不打算丢下情绪不稳定的李忘生不管。谢云流乐观地把自己这种行为归到同情弱者那一类。谁叫他平日里总把自己当作是一个强者,也认为自己只能做一个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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