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云流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动了。他被迫感受着这种诡异的自发移动:他的食指和中指向太阳穴的位置缓慢前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而他不需要借助任何测量工具就可以断定这位移的长度只可能是5.004毫米。

        这让谢云流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知到李忘生又在捉弄他。而他面对这样的捉弄,除了听之任之以外别无他法。他无法对带队老师吕教授的研究成品,也就是这位已被植入他大脑中的智械,他无法对它实施任何报复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一些充满暴力色彩和血腥元素的过激幻想。因为这位根植于人类大脑皮层深处的智械CY-000693不仅每时每刻都在自动读取活跃在谢云流大脑中的一切精神活动,而且根本没有实质的形态。

        谢云流尚且无法查明导师的实验目的究竟是什么,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便是他的后悔比这真相来得更快、更早一些。

        他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那个大言不惭随口应下了去做志愿受试对象的早晨,很难不去怀疑当时导师是否对他施展过一些狡猾的攻心计谋。或许事情的本质其实是吕教授狠狠抓住他好面子的性格弱点,半推半就半逼迫地将他送上那张小小的长方形手术台。在谢云流现在看来,那充其量只是一张铺了白色床单的极其普通的躺椅,实在不够格称得上一声手术台。

        而他一切痛苦与噩梦的根源,就是从他在那张白床单上躺下来的瞬间开始的。

        专属于谢云流的智械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已能很好地融入他生活与工作的方方面面中。起初,这种超然的体验令谢云流感觉十分新鲜。谢云流时不时就要召唤它,甚至几乎到了接近依赖的程度:CY-000693,帮我快速阅览资料提取关键语句;CY-000693,处理好信息结构然后分类存储起来;CY-000693,这套材料安装在框架内会不会对冲?CY-000693,CY-000693……

        第三天,谢云流对它说:“CY-000693,我得给你起个名字。”

        CY-000693这时已经初步掌握了一些基础的语句能够应付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它问道:“什么是名字?为什么要起名字?”

        谢云流解释说:“名字其实也是编号的一种,是个东西就得有名字。你的编号太长了,叫起来不大顺口,你明白了吗CY……”他想了想,忽然瞥了一眼手边生活杂志上的故事专栏,倾斜的小标题使他有了一些灵感。

        「忘记从前的生活而不得不退步的阳子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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