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拒绝交流的意思了。李忘生善解人意地不再多问。
将心比心,李忘生自己在谢云流这个年纪也曾有过一些无法说出口的心事。
谢云流这种古怪且罕见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当天睡前。李忘生上了床,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只蒸汽眼罩,戴好了闭上眼准备入睡。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开门声,随后是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有人坐在床边沿时床板在重物挤压之下的细小动静,还有布料和布料相互摩擦的轻微响动。
“怎么了?”李忘生没有摘掉眼罩,那里面的石灰开始发热了。
“你……老师,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是“要和”而非“想和”,谢云流今晚破天荒主动开口,却不含有太多征求意见的成分。
李忘生不置一词,身体倒是裹着薄被往里侧挪了挪,听到谢云流在床的另一半窸窸窣窣地折腾了一阵,大概是已铺好了带过来的薄被,便和颜悦色地同他道了一声晚安。
满怀心事的少年人别别扭扭地仰躺在床上,不得不承认他非要睡过来确实怪挤的,手脚都不大能舒展开。他闭上眼又回想起今天快到楼下时被小区里几个陌生的阿婆叫住攀谈,问他这个面容英俊男小囡究竟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脸生得很。当阿婆们听说他是暂住在那位李老师家的学生,纷纷和蔼地笑起来,连声说怪不得,然后殷切万分地拉住他的手,向他询问李老师平日里有什么爱好,又打听起李忘生可能比较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谢云流猝不及防之下被问得晕头转向,却仍然在阿婆们精光灼灼的目光与浓度可疑的热情中敏锐捕捉到话题的重点,并且头一回开始正视这个论题——原来他放在心尖上的老师,是并且长期都是许多人眼中的香饽饽。
谢云流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一时间竟也分不太清楚,重重地压在他心头的,究竟是李忘生在被外人觊觎这件事,还是自己无从得知李忘生对此到底是何态度这件事。尽管李忘生时常会用那种极其温柔的眼神看他,可李忘生也会将同款温柔一视同仁地投予那两只金丝熊。谢云流被压得快要透不过气来,他烦闷地睁开眼,盯住天花板数到第五百只羊时突然打住,在一片黑暗中似有若无地八卦了起来:“老师,你为什么不找对象啊?”
李忘生果然也没睡着,但并不上钩,语气淡淡地反问他:“你很希望我找别人?”
谢云流也是头一次从李忘生的声音中读出一些不悦来,忽然不大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了解李忘生。他连忙解释道:“是我回来的时候,有人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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