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
唐献未应。薛雪游矮他半头有余,湿润的眼睫掩住了两颗明净的眼珠。雪游似乎很生气,忽然抬头,状似厌恶地冷冷看向唐献:
“你有病么?一定要别人骂你么?…你死我也不会管你的,更不会记得你,能不能快走?”
尾音颤得几乎克制不住细密砭入每一寸肌肤的痛楚,雪游秉持着这样狼狈的形容看向唐献,看到杀手的眸光一烁再变,周身气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唐献眼眸幽冷以后,却再未做什么,抽身向屋外离开。
雪游扶着墙壁蹲坐下来,纤细的指尖抵着额角,要强忍将落难落的眼泪,因此清丽漂亮的面颊上,五官都剧痛地拧作一团,他颤抖着绷起脊梁,即便喉间哽酸得发痛,也把要掉下来的眼泪咽回腹里。应当一衣雪白的少年道长袍角委上尘泥的灰,他小心地以膝跪伏,掌心被土石硌得痕红,摸索到断成两截的孔雀翎以后,把其上的飞灰吹散,收回腰封里安全的位置。
下山以后他总是在失去,得到的东西少之又少,除了明露留下的图册到哪里都要带着,爱惜地带走,留在自己手掌间的,竟然只有这么一个。
……
“长安进克,天下大势却不知何时止定。这一次选调回长安,说不上会有什么在前路挡着。薛炤,你大可以去更平安的地方增援,不必跟我府走这一趟。”
有一骑轻甲府兵沿官道入京畿,为首披挂明光银铠、掌间执枪的俊毅青年说声平淡,把马缰微勒,遥遥去望记忆里巍美京城的方向。
日光渐渐攀起,更多大唐百姓还在梦中安睡,或还在叛军手中挣扎。李忱仅予一眼便收回看向那个脸庞稚嫩、但身披苍云玄甲持沉重刀盾的少年的目光。
被称作薛炤的少年从大雪皑皑的雁门关来,今年也只十四岁。面庞虽然清稚俊朗,双眼却是纯黑的墨色,深邃得令人心生惧意,不算很讨喜的面相。他很年轻,入苍云军中不过三四载,但已经提得动远不是这个年纪应配备的刀盾,前统领薛直引月门下多出骁勇善战之士,对仇恨尤为深刻铭记。他被送到苍云堡时,面对统领长孙忘情的问题,十一岁余便表现出非同一般的仇恨与勇气,在寻常少年开蒙安读的年纪,他已经提刀作战。他姓薛,苍云军中偶有对他表现与姓氏好奇的人,他只说曾经父母俱死时,蒙统领薛氏族人相救,但为君义,无难不克,舍生忘死。长孙忘情欣赏他的勇敢,因此允许他随军作战,此次苍云军在郭子仪的帮助调遣下增援各处,他随天策府来到斗争直冲的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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