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孩子…游儿…”
悲伤、无望的低唤,被自己鲜血染得泥泞的男人伸出手,他润朗的五官已经被挑破扭曲,却从明亮的双眼中流下泪水,薛雪游泪满面颊,刬破清丽的眉目,他喃喃自语,不,不——你不应该在这里,不要、不要…不要从这里……他竭力伸出手,一声女子的惨呼却从背后传来。他失神地猛然回头,怀抱着长子的娇美女子被身材高大的杀手劈身砍下,浓厚腥长的血气弥漫,伏地的男人挣扎着如同被铁索钳制住的尸傀,他痛绝地嘶吼起来,残损的身体却拖着不能向前一步。薛雪游齿根颤咬,每一寸如若编贝的牙齿都无法咬合,他目眦欲裂,在剧痛间挣扎,伏在地上的男人却在绝望中将他推前一步,汹涌的泪水涌出来,把他明亮的双眼润湿,却那么哀伤。
“走啊…走啊……游儿——走——”
“不、不、不要、不要…”
走?走到哪里?薛雪游五官狰狞,清丽秀美的脖颈狞抻地浮起青筋,寸寸凄惨可怜,他在无望中不知能把手伸到哪里,才能触碰他破碎飘摇的家。走到哪里?哪里不因我而破碎的归处,我已经没有归属。父亲、母亲、哥哥,家族,族人曾誓死守卫的边关,扞卫的家国尊严,保护的世间百姓。
——已经,都没有了。
我还剩下什么呢,我能到…哪里去呢?
“走吧、走吧…游儿…向前走吧……”
男人伏在地上,伸出手。薛雪游被他的泪光沾湿,竭力靠近他的身上,那么温暖,却趋近无望的冰凉。天地是多么宽阔的所在啊,在下山时,他这样想。他深深艳羡人生完满的江湖游侠儿,浪荡肆意,他把每一处美好的风景记在心里,以为这就是人间。后来他失去那样多,发现痛苦而绝望滞涩的人生那么长,他麻木地向前走,却频频想要回头。
天地偌大,却哪里都好像不是他的家。
向前…走?稚弱的孩子靠在父亲身上,男人身上泥泞温暖的泪水和血一寸寸把他打湿,玉做成的人儿先被湿润成柔软的泥,一点点皲裂破碎,他咬着牙绷紧脊梁,却在眼泪交加的疲惫里,觉得自己逐渐缩小,小到像一掬会被吹散的雪,在长安城温暖花香的街道上,被父亲抱起来,揣着带在身上,去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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