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迟,你会像唐默一般一声不响地走么。我很怕我会像明露姐姐一般,为了什么而追逐,奔赴大道,奔赴情义,我们说时、约定时,比什么都慷慨凛然…可等到爱人就死在眼前,甚至连他的尸首都难以收回,会万念俱灰。我怕极了,从听说过明露姐姐后来的遭遇,有一段时间的夜里…我每一晚都做噩梦。梦到我不能救师兄出来,梦到我和师兄晚了一时片刻,也被困在城中,可我明明不该这样想。”

        “你那么厉害,到危险时一定像当初救我一样,凭一柄伞就能只身退离了,对不对?…大道和慷慨可以等活下来以后再说,身在江湖,你甚至不是中原人,你可以退…你能不能,答应我。”

        雪游回首看他,几是哀伤已极的惨笑,在唇弯提不出一丝清艳的神泽,只是苦涩。

        方璟迟垂睫,他接到同门讯息,恐怕战事有变,他身出蓬莱,虽然责任不深,却凭自我之心选择了与师门同进同退,要负责传递讯息往来,若无此等仁心,当初就不会在睢阳城与雪游相遇。他行走江湖往往一旦消失便无影无踪,为谍报而不能带雪游各处行走,以免惹人生疑。也许两人不日便能相见,也许情爱雨露,一夕即散。方璟迟近前握住雪游的手,嗓音低哑,

        “…好,我答应你。”

        ……

        又是一日花谢,方璟迟走后,雪游亦打算启程去扬州,去看过明露后便也奔赴战事。但他放心不下院中的花,又自觉忝颜地去请裴远青,问先生是否要在杭州暂住,可否帮忙照料一二。不过当时便只有陈琢在居,裴远青已返回万花谷,而陈琢倒是笑容和煦地应下了。是夜,雪游采集完凋谢的合欢花瓣,想收集起来学着酿酒或做些别的,日后给方璟迟看,却觉得有些困,因此和衣在床上将睡。他与方璟迟相知后心性总开豁了些,许多缠绵情话还说不出口,但床笫之间却放浪主动,一旦与人肢体相触,总依赖非常。偶有情趣,便如常日里无人时便不穿亵衣裤,只身罩一身长衫,看去衣服穿得好好的,实则将腰封一褪,便显露出不堪男人一握的细腰、掩在两条腿以下的嫩穴,在两人情动时,极方便方璟迟插进来。即便方璟迟一时走了,雪游也习惯如此,忘了换上亵衣裤,此时倒睡在床上,白皙霜凝的肩颈在微敞的衣襟下袒着,线条优美似鹤。

        院中晚风渐渐静下来。这一夜仿佛花树都屏息,一抹蓝黑色的身影一闪即逝,悄然地走进屏风虚遮便算作大门的主卧。卧室内床榻、空间都极宽敞,地上皆铺了软毯,来客一身唐门劲装,身材高大魁梧,踩在软毯上竟一点声音不发。唐献未摘覆在脸上的天罗半面,那精铁所制的面具遮住他大半面庞,只露出一双色淡而薄的嘴唇、半抹笔直挺立的鼻梁,肤色竟如玉,而若雪游此时醒来必然会大骇——来人的模样即便隔着面具,也与故人唐默八分相似,仿佛唐默又回人间。

        唐献不发一言,低眸看向熟睡中雪游安然的面色的眼神却越发阴鸷。他出身唐家堡,是族中最效忠堡主唐傲天的一支,暗中做谍子、杀手、护镖、劫镖,无所不为,而当年他一母同出的兄长唐默为心仪女子叛出小队,毅然放弃曾在唐门所习武学,最终允许被带走的,仅有一把机关弩而已。他并无多少对亲情的执念,但尊敬唐默精湛武艺、卓然功绩,他叛出或身死,唐献都不在意,但唐默若是死于武器不良与众多叛军的牵制,便是他愚蠢而寻死,一个顶尖的“鹰豢令”不该沦落至此。而与他平生所有纠缠,致使他陷入所谓情义的有两人,爱人明露、友人薛雪游,薛雪游更身出薛氏旁支,却对天下大势仿佛一无所知,既白白令唐默送命,自己看上去也活不成。唐献交付任务以后无事,隐在杭州城内观察薛雪游,冷眼相关出身凌雪阁的杀手给他下蛊,又耽溺所谓情爱,整日只知媾合。

        如此蠢材,当年是如何与那七秀弟子说动了“朱脊鹰豢令”唐默入世,愚蠢牺牲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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